城市包含着很多隐喻和象征。这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不论我们探究城市的内部结构,或者城乡关系,或者历史中的城市的时候,我们都能够发现“城市”这一主体的丰富意蕴。城市本身像一个巨大的机器,他有着复杂的构造,所有的城市都会有一些相似的东西,那是一种接近它本质的构造。在《文学中的城市》里作者提到城市最早是宗教活动的中心,统领着周边的农业土地,可见城市很早就拥有脱离土地的主体地位。在希腊神话里,安泰是大地之子,他有无穷的力量,只是他不能双脚离开大地,于是跟他战斗的人把他举起来之后打败了他。城市其实也就是离开了大地的安泰。离开了土地的人们开始了新型的劳作,我并不认同城市里面的人们是在做无规则的布朗运动,但是毫无疑问城市里的人正在被自己创造的东西驱使,比方说金钱,电力,网络等等。脱离土地,脱离真正的生存和劳作,这就是城市给人类带来的。我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但是我对于离开土地和被自己创造的物质驱使这两件事情是非常警惕的。

怀乡或乡愁是中外文学漫长传统中的重要主题。中国最早的文学作品《诗经》中就有不少有关乡愁的篇章,唐诗宋词中表现乡愁主题的更是不在少数。20世纪中国现代早期的作家,如鲁迅、沈从文、废名、萧红等人,多有书写乡村记忆的作品,那里流宕着他们对乡村陷入现代困境的深切关怀。乡愁当然也是世界文学传统中的主题,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写的就是奥德修斯历经千辛万苦,在海上漂泊10年,最终回到故土伊萨卡与家人团聚。德国浪漫主义文学兴起,怀乡是其重要的主题,并且具有了现代意义。现代主义及后现代主义中则把怀乡的情感表达作为对现代性反思的重要主题。

与土地隔绝,站在水泥的外壳上,这里的人类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必耕种,不必畜牧,生存必需品由城市以外的地方提供,而城市离的人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大机器里不断地运作下去。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社会的变革和发展都来得更为激烈,乡村获得了发展的机遇,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三农问题一度成为社会矛盾的焦点,作家和诗人也以不同的方式回应时代难题。2005年,贾平凹出版《秦腔》,表示要用这部作品为他的家乡棣花街做传。在贾平凹的笔下,乡村人去到城镇,土地正在萎缩甚至凋零,清风街的年轻人更时尚却未必更精神,象征着传统文化的秦腔声调越来越悲戚……作家对乡村的表现未必全面,也无法断言是否有典型性,但真切地表现了那个时期乡村面临的困局,作家的感情是真挚而忧虑的。这一作品引导人们关切乡村的困难、传统生活的消逝、农村心灵的枯竭,引人思考,激发起人们守护故土家园的责任感。

提到文学作品中的城市内容,不想到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是不可能的。这本书是文学与城市结合的佳作,这部文学作品完全就是旨在探究现代城市和城市中的现代人(虽然背景背设定在元朝)。

中国文学是坚守传统、脚踏故土大地,还是面向世界、站在艺术变革的时代前列?这在中国文学发展进程中一度是两难选择,似乎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80年代在由向现代派的学习触及到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之后,中国作家迅速顿悟文学创新的玄机:书写乡村故土可以抵达现代小说的艺术高地。莫言显然是率先的探索者,他从川端康成那只“舔着热水的秋田狗”,立即想到他的高密东北乡,从此他坚定地立足于他的故土家园,书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写出他们的历史、情感、意志和希望。莫言的怀乡之情不是简单的眷恋,而是故乡不屈的历史,他写出了中国人在艰难困苦中永远顽强的生命意志和强大的民族性格。

城市学在中国刚刚起步,而我还没有正式去接触这方面的学术作品,但是城市学毫无疑问将成为我研究的项目。《文学中的城市》这本书之所以一下子吸引了我,正是因为他是文学呵城市学的交叉领域。在这本书里面,作者根据时代先后,列举了从狄更斯的伦敦,到艾略特的荒原等一系列文学中的城市书写。其实中国现当代文学(甚至是远溯到二京三都赋也未尝不可)中有大量的城市书写的材料,大题集中在海派,现代派,新感觉派的小说中(这一般是上海),但也远不止这些,若是仔细搜索,茅盾,巴金的小说,路遥《平凡的世界》,甚至是十七年中的革命历史小说中,都不难发觉关于城市的书写。在这方面,以上海为中心的作家学者群体似乎有些自觉的意识,他们在关注从现代文学起步开始的“上海书写”。

作家、诗人对故土的书写经常怀有他们特有的痛楚和眷恋,或许他们怀有更多的对现代到来的不信任态度。他们对乡村本真生活的流逝有更多的忧虑,也正因为此,他们对乡村的书写带有更多悲观和感伤,批判性的思想占据较大分量。但是我们要看到,贯穿其中的否定性其实是表达了肯定性——表达了作家、诗人对土地的深情、对传统家园的守望、对责任的承担。

文学中的城市和伍尔夫的到灯塔去

乡愁也表达了作家诗人对现代社会变迁的独特体验,文学作品在这种表达中显示了情感和思想的深度。20世纪的中国社会历经剧烈的变革,而乡村承受的现代冲击更为激烈。中国作家既要去表现历史进程显现出的希望,又不得不面对历史剧变带来的伤痛。特别是对土地的感情,经常让那些来自乡村的作家、诗人困扰不已。1985年4月诗人海子在《答复》里写道:麦地/神秘的质问者啊/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那年只有21岁的安徽农家青年海子,家乡在他的记忆中还原为一块麦地,这也是他全部的精神依据。他的生存困扰来自于他脚下的麦地,那本是哺育他生命的土地,却要质问他生命的含义。诗人的答复却是反问:你不能说我……我的现实存在“一无所有”“两手空空”,但是,我的生命信念还是如此执拗地从“一无所有”“两手空空”中生长出来。这是麦地,就像麦子会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我的精神信念会生长出来。因为我站在麦地里,这是我的故土,这是我的精神家园。

城市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东西。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一点,可是我却已经记不清我这种想法的源头。

(作者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中国文学与当代文化建设研究”首席专家、北京大学教授)

《文学中的城市》还记载了1666年的伦敦大火,这场意外的大火几乎烧毁了整个伦敦。时候当然是面临着伦敦的重建。无论是当时的设计图还是后来的实际建筑情况,都能观察到一点,那就是商业金融机构取代了过去的教堂成为新的城市中心。这一点也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伦敦大火,可以视为一种象征着某种转变的事件,城市的主题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更换。

明仕msyz手机版官方网站 ,对怀乡记忆的不懈探究,也构成了民族文化认同的重要形式。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文学曾经以“寻根”的方式重新审视文化传统与民族精神。文学写作试图探究走向现代的民族精神底蕴,试图从传统中找到和现代沟通的精神依据。像韩少功、李杭育、阿城、郑万隆、贾平凹、王安忆、莫言都以他们的作品回应了现代性与传统、民族性冲突的难题。

我能想起来的,是我读过上海文艺出版社翻译出版的《文学中的城市》之后,受到很大的启发,但是我一定是在此之前就对城市的丰富内涵很有兴趣,否则我不会在北京的豆瓣书店一眼挑中这一本。

怀乡或乡愁是人类最基本、最朴素、最普遍的一种情感。李广田在《乡愁》中写道:偶然间忆到了心头的/却并非久别的父和母/只是故园旁边的小池塘/萧风中/池塘两岸的芦与荻。修辞上的转折,包含了青年人的离家情绪,隐含着亲情与往昔的悲欢回忆。怀乡或者是一种朴素的个人记忆,或者是一种家国情怀;它构成了古往今来文学艺术作品最为重要的主题。也正因为此,文学成为人类精神寄寓和传统承继的基本载体。

当代中国文学的怀乡书写获得了更为复杂丰富的内涵,能在历史、文化与人性的交织中来书写乡村记忆。现代早期的乡土叙事多有社会批判意识隐含其中,多年过去,乡土书写在对人心人性的体认方面有更为深入细致的拓展。2009年,刘震云出版《一句顶一万句》,这部作品写出家乡故土生活的独特韵味,更重要的是写出乡村风土人情中的人心人性。中国乡村农民被一些文学作品表现成寡言少语的木讷形象,刘震云笔下的乡村农民却始终不渝地要寻找说知心话的人。在乡村文化风习、人情往来的丰饶描写中,乡村人性人心的复杂微妙被表现得细腻多变、惟妙惟肖、入情入理、令人信服。在自我意识的这一层面上,作者甚至能够紧贴乡村生活的自在本真情状,却重写出中国现代性的源起。

总之,中国当代文学怀乡书写有着相当深厚的历史感,体现了中国作家对故土家园的深挚情感,守望传统人伦文化的真诚态度,建构了中华民族宽广丰富的精神世界。对于今天的每一位炎黄子孙来说,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我们最大的梦想,而乡愁就是我们梦想的深沉底色。当代的文学创作者应当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方向,既放眼世界又始终把握中华文化的根底,创作更多让人记得住风土人文,留得住浓浓乡愁的优秀作品,这才是中国精神的最好表达。

当代中国文学在怀乡的情感表达中,深化了对家园土地的关切,拓展了自我情感,守护住精神家园。2010年,张炜出版《你在高原》,书写了胶东半岛大地上的山川、田野、历史、人伦,书写了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人们的心性、命运遭际与精神品格,他用他的文字抚摸家园大地,也用他的心灵去抚慰故土亲人。张炜对世界文学亦有他的美学指向,在如此宏大的自然与历史的背景上,故乡的书写流宕着浓郁的浪漫主义激情,也由此体现了当代中国文学精神的宽广博大。

乡愁是铭记历史的精神蕴藉。中国当代文学以乡土叙事为主导,广泛而深远地表现了20世纪中国乡村社会发展的深刻变动。莫言、贾平凹、陈忠实、张炜、铁凝、王安忆、刘震云、阿来等作家,或者以乡土叙事为主导,或者以不同的方式书写乡村,使20世纪中国社会的深刻变革、进步与转折留下了深挚的历史记忆。就对农业文明进入现代的艰巨进程的描写而言,中国当代文学在世界文学之林独树一帜,可圈可点。本人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工作中也深深体会到对乡村的书写构成了中国当代文学的显着特点,体现了中国当代文学独特的情感深度和美学力量,应该构成文学研究关注的重要主题。